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短篇中篇

第十一次世界华文闪小说同题大展 (2)
作者:林爽  发布日期:2019-02-24 19:05:39  浏览次数:28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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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期题目:偷

点评:程思良

编辑:林兆荣(負責中国大陆及香港)  

林爽(負責中国大陆以外)  

耕夫 (緬甸)

 這是一個漆黑的夜,我終於逃出來了,幸好一個善良的老婦人收留了我。

 我咬了咬牙:“最後一次,也是第一次在寂靜的夜裡欣賞著老婦人熟睡的鼾聲,我看到老婦人的錢只是隨便裝在一個破舊布袋裡。我的心咚咚地跳著,我現在才發現我膽子很小。到底怎麼了?為了活命,我從部隊裡逃出來,膽子的確很大,多少戰友都不敢逃跑,我是唯一一個當逃兵的。

想到這,我又鼓起勇氣,哼!這次決不手軟。我開始行動了。

 我悄悄的把手伸向“布袋”。突然,我後背吹來一陣寒風,令我毛骨悚然。

我打起精神看看四周,似乎什麼情況都沒有!

此刻,我突然又想起了白髮蒼蒼的老母親,我著看熟睡的老婦人——像極了,包括她打呼嚕的聲音都很像!

不!我要回家。我沒有路費,明天再不走就來不及了,萬一官府抓到我,那就是死路一條。

我又一次把手輕輕地挪到“布袋”上。唉,該死的狗就在此刻發出一聲急吼。這下,老婦人被吵醒了,她焦急地爬起來,用壓到最低音顫抖地告訴我:“他們已經知道你在我家,快起來!”

她隨手拾起“布袋”塞進我挎包裡﹐“快隨我來。” 此刻的我已麻木了,我是誰?是小偷嗎?

她帶我從後門口走出,顫抖的手輕輕地推著我。

“快走吧,孩子,你母親在家裡等你呢!”

我的眼淚像決了堤似的,嘩啦啦的從心靈流出……(505字) 

程思良點評:小說塑造了一位樂於助人、心地善良的老婦人形象﹔與之形成對照的是“我”的作為顯得十分可恥。“我”被老婦人的行為深深感動,以至眼淚像決了堤似的,嘩啦啦地流淌﹐表示悔改。  

閻遠(緬甸) 

上世紀80年代末,臘月,緬甸北部的冬天特別冷。

楊國昌打著一連串呵欠,歪歪斜斜朝洞子走去。他家裡並不富有,確切地說,密支那華人家庭極少有富裕的。“窮走四方極走場”,是當地流傳的一句名諺。場,指的是帕敢玉石礦山場,是密城華人暴富的捷徑之一。只要“石”來運轉,人生等同開了掛,從跌跌撞撞,鼻青臉腫的亂步,飛躍為遨遊萬裏的筋斗雲。

“他媽的!” 楊國昌邊走邊低聲咒罵,“老子不過欠了你幾文臭煙錢,你龜兒子就狗眼看人低,把以前眉花眼笑,舔屁股的狗雜種樣一抹換成黑面閻王臉。爛鳥人,你等著,等老子哪天發財拿錢砸死你。”

剛上場時,楊國昌混得還不賴。鈔票一紮紮隨意花,賭桌血戰幾晝夜,大煙大口大口吞,還在知名場口支起洞子,當起老闆挖翡翠。他雖已看慣混場口的人,雲霄飛車般大起大落,但沒料到噩運會光顧自己。

兩年了,他的洞子沒出過一塊好料,早已債臺高築。這個冬天,如果還掘不出一件能創造奇跡的原石,估計他將會輾轉餓死溝渠。由於在場上打滾經年,欲望和脾氣越養越大,他已經無法適應平淡的生活。

 工人用井軲轆,把他下放到百餘米深的坑洞。腳陷積水的洞底,他翹首以望,水翻沙層,黑土層﹑黃土層﹑層次分明。他惡狠狠將手中千斤,往滲水的石壁一插,哐當一聲,鳴如金玉,觸感堅韌。他眼睛亮了,接下來兩周,不停朝山壁挖刨,斜搗入別人地界。

若干年後,緬甸崛起一個名蜚全國的企業集團,董事長是:楊國昌。(577) 

程思良點評:子曰:“不義而富且貴, 於我如浮雲。”債臺高築的杨国昌時來運轉,他的企業也在短短幾年間崛起成一个名蜚全国的大型集团。可惜的是,他走的不是正道,而是偷偷竊取別人之財。此乃不義之財,終有一天會敗露。  

符慧平 (印尼)

她一直認為,整個舞臺必須只屬於她一個人,其他人都只配做小角色,在舞臺上為她伴舞。 

然而一次公開討伐的挑戰卻讓她恐慌得不知所措,一貫的生活模式也被攪亂。 

最初一段時間,她突然把自己藏匿起來,仿佛人間蒸發似的。其後再以遠居城都的不明男子身份出現,並以蟑鼠類方式活動,逐又掀起一場人人喊打的風波。

事件平息後,她才重新出現在眾人視線內。那時的她,失去了往日的霸氣和傲氣,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怨恨和疲憊。 接下來的她沉寂了頗長時間,當大家都以為高調的她已慢慢學會低調時,卻又看見她在另一個舞臺上整裝,並且小動作不斷。

或許是骨子裡愛招搖的細胞作祟,她不甘寂寞。然而經一事﹑長一智,一首自創的曲目“我是如此與眾不同”唱畢,她也不忘加上附注:請別對號入座!一番張揚後她就會向烏龜看齊。這看似挑釁的一句,足證抱頭鼠竄後她內心的恐懼和忐忑。

她萬般悔恨,為何多年苦心堆砌的自尊如此不堪一擊?

自信是偷來的;強悍是偷來的;勇氣是偷來的;氣焰也是偷來的﹐……它們全都見不得光!

自從對手發出公開挑戰後,她開始活得像個“小偷”。(444字) 

程思良點評:天外有天,人外有人。為人不能妄自尊大,目空一切。否則,正如小說中所寫的,當對手發出公開挑戰之時,卻突然發現自己的“自信是偷來的﹑強悍是偷來的﹑勇氣是偷來的﹑氣焰也是偷來的…”也就只能心虛地逃遁藏匿了。  

婭菲 (印尼)

外公怒衝衝地從房裡走出來,他桌子上的銅錢少了兩個。

客廳裡的追逐嬉鬧聲驟然停止,個個屏住呼吸,都把視線投向了外公年前從孤兒院帶回的男孩。他是慣偷,屢教不改。

不容置喙,外公拿了把雞毛帚就往他身上抽。

“打死你!看你還敢偷不?”

“阿公,我沒偷!”他不斷地哭喊。

“你還敢狡賴?”……

他一身頑劣和叛逆,挨打是家常便飯。不過那一次,感覺鞭子是打在我身上,也打在我心裡,更成了我人生道路上揮之不去的陰影。

自那以後,一旦有人丟失東西,我都會陷入莫名其妙的恐懼中。

曾經,和我一起赴宴的朋友丟了首飾,我坐立不安,心直哆嗦,似乎下一秒就會有人站出來指控我。

被冤枉是多麼可怕的一件事呀!

一時的貪婪,懲罰了我一輩子;外公桌子上的銅錢其實是我拿的。(307字) 

程思良點評:人非圣贤,孰能无过。犯錯誤不可怕,可怕的是知錯不改。小說中的主人公明知別人在代自己受過,卻無動於衷。這一糊塗做法,引發的是一輩子都在遭受心病的煎熬。  

黄奕诚(新加坡)

苏珊要上厕所,经过男同事威廉座位时,看到他人不在,手机却搁在桌上。她趁没人注意顺手牵羊想占为己有。然而在离开厕所时,苏珊却忘了把偷来的手机带走。

同事露丝后来发现遗留在厕所的手机,发了一封电邮给公司所有同事,让失主来认领。

威廉认领了手机并说他不晓得他的手机怎会在女厕。表面上大家没说什么,私底下同事却在他的背后窃窃私语:

“什么不知道?准是进去女厕所想偷拍。”

“色魔!”

“变态!”

“看不出他外表斯斯文文,原来是斯文败类。”

威廉哑口吃黄连,尽管他极力辩解,女同事对他避而远之,男同事也爱以此取笑他。

威廉要上厕所,经过女同事露丝的座位时,看到她人不在,手机却搁在桌上。他想起自己上次手机被偷遭受的耻辱,就想占为己有泄泄恨。然而在离开厕所时,威廉却忘了把偷来的手机带走。

同事麦克后来发现遗留在厕所的手机,发了一封电邮给公司所有同事,让失主来认领。

露丝认领了手机并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手机会在男厕。大家很同情她,纷纷在臭骂偷拿手机的男同事:

“哪个男同事那么缺德?同事的手机也要偷!”

“真是千防万防,家贼难防!”

“应该报警,让警方把那小偷抓起来!”

“实在想不到公司内竟然有这样的男同事。”

大家如此议论着,眼光却飘向坐在露丝近邻的几个男同事。(513字)

程思良點評:构思精巧,情节跌宕,闪跃腾挪,幽默诙谐,让人啼笑皆非。两部手机分别遗失在男女厕所裡,却殊途同归地将人们议论的焦点引向男同事,引人一笑之余,也耐人寻味,意味悠长。  

艾禺(新加坡)

 

小女孩大口大口地吃着饼干,或许是太饿了,抓了一把又一把。

“她妈妈怎么还不回来?”店裡的小妹叉着腰站在店门口探头张望着。

提款机就在马路对面的转弯处,来去只要三分钟的路程。提款也花不了多少时间,没理由去那么久的。

“会不会跑了?”小妹又说。

半小时前……

一个妇女拖着个四岁左右的孩子进店裡来闲逛。炎炎夏日,很多人都会故意走进店裡来享受冷气,然后空着手出去,所以妇女进来的时候,我们也没多瞧两眼,只觉得孩子舔着棒棒糖,样子很可爱。妇女在摆放小孩衣服的地方翻来翻去,大大的环保袋敞开着。偶然一瞥,我发现有几件衣物不小心掉入环保袋裡了,然后在放毛巾的地方同样的情况又再次发生,我和小妹很明显知道来贼了。

妇女拖着小孩要离开的时候被拦住了。我们从她那大大的环保袋裡还发现袜子和女人内裤。她强辩说东西是她在别间店买的。我指指墙顶的闭路电视,对方马上哭着求我们为了孩子放过她们。

我们给了她一个机会要她付钱把偷的东西全买了,否则就报警,她说马上去提款,又怕我们不相信,就把孩子留下了。

 “说不定孩子也是偷回来的,她根本不是妈!”小妹忿忿地说,咬牙切齿。

几个小时过去了,我们决定报警。

就在我要按下号码的刹那,店外出现了妇女的身影,手裡拿着几张钞票,怯生生地走进来,披头散发,满脸汗水。

“我找到钱了。”

“妈咪!”孩子叫着亲昵地跑了过去抱住她的大腿。

我们没有要她的钱,大大的环保袋裡装着两件小衣服是我们送给孩子的。(591字) 

    程思良點評:小說中的母親確實偷了東西,可是,她之所以偷,背後又有著怎樣的辛酸呢?所幸的是,最後,兩位店員的作為,颇讓人心頭一暖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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